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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1章 他清醒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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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1章 他清醒了,

低微的聲音形成了空靈的回聲。 淺淺的嘆息被無限放大, 又從四面八方蕩進耳朵。

雲椴略感不适,重新睜開眼,坐起身, 仔細打量着四周。

這裏看上去像是一座建于山體裏的洞xue基地, 幽暗的光線照不見一點華貴的裝潢,就連光源本身都只是本身能散發出熒光的石頭。

這就是……聖殿星?

金色的眼瞳緩慢轉動, 逐漸适應着光線,而後緩緩落在不遠處的人身上。

柏妮絲并沒有穿着印象裏那些精致靈動的衣裙, 取而代之的是俨然與藍羅聖殿政權關系密切的、寬大拖曳的白色長袍。兜帽蓋過她的額頭, 看不清表情, 只有布料的微弱反光照出她模糊的眉眼。

看上去比在南系時要拘謹穩重不少。

“我們已經好久沒見了嗎?”柏妮絲聽到他開口, 不由自主地歪起頭, 兀自掰着手指數數,“感覺算不上久呢——诶你餓了嗎?”

說着, 她便摘掉兜帽,挽起袖子, 将一張矮小的餐桌放在石床上, 沒等雲椴說話,又忙忙碌碌地折返數次,不知道從哪裏端出了滿滿一桌的飯菜。

“不管怎麽樣, 醒了就先吃飯!”

雲椴:“……”

嗯, 是他的錯覺,也沒有很拘謹穩重。

“雲雲你怎麽不說話?怕不好吃還是怕不安全?沒事沒事我來給你試吃, 可能比不上在你羅慕星那個家裏吃過的飯, 但也算是藍羅聖殿的國宴了!”

說是試吃,卻像個孩子般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。

雲椴視線略過豐盛的菜品,指尖搭在餐具上, 輕聲問:“我昏迷了多久?

“沒多久,不到一個标準日吧。”

“我的光腦在那裏?”雲椴擡手去摸終端,下一秒被柏妮絲按住;“等下。”

她匆忙咽下嘴裏的飯菜,口齒含糊地解釋道:“這裏的洞xue空間磁場比較特殊,相當于一個天然信號屏蔽儀,最好不要強行啓動光腦,當心影響你的身體。”

雲椴擡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,不禁想到剛醒時隐約看到的那個給柏妮絲傳達信息的黑袍人。

如果通訊設備能正常使用,确實也不需要那麽麻煩。

“既然如此,你也別怪阿鯉了。外事出訪但一整天消息未讀,如果還被告知昏迷,她會緊張也是正常。”

雲椴說着便起身從熒光閃閃的石床下來,沒有片刻猶豫就要往外走;“那我等會再吃,先去找他們報個平安。”

和談擱置的消息這會兒多半已經登上了兩系的新聞頭條。

他在這個節骨眼出了岔子,夏鯉還派人過來說了這麽嚴重的話,縱使滿腹疑問,事情也有輕重緩急,他無論如何都得回去主持大局。

打定主意的雲椴像一陣風,在不熟悉的昏暗洞xue內快步而謹慎地摸索着往前走,還沒走出兩步,便聽到柏妮絲擡高的聲音在洞xue裏回蕩。

“唉,你這人真是的!”

她沒好氣地朝他喊:“怎麽一醒來就想的都是別人的事啊,多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好不好!你知道穿越星雲帶後還陷入昏迷有多危險嗎!”

雲椴腳步頓住,回頭:“因為完全沒覺得不舒服。”

柏妮絲:“……”

他低頭望向自己的掌心,“倒不如說我從來沒有感覺這麽輕松的時候,就像沒有經歷過任何傷病。”

“那還不是因為我!”柏妮絲氣鼓鼓地走上前,把雲椴重新推坐在小餐桌前,叉腰埋怨。

“你都不知道,艦艇降落後,一直有人攔着不讓我上去查看你的情況,幸好達力普和拆拆隔着鬥篷認出了我,幫忙說服了那幾個礙事的家夥。”

她說着,強硬地把餐具塞到雲椴手裏:“好好吃一頓營養餐,就當是我回報你在羅慕星照顧我了。”

“兩系代表團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,我已經給夏鯉姐他們回話了,明天能正常安排你們按時會見和談。如果明天你還不醒,藍羅就敞開懷抱讓他們洩憤。”

雲椴:“……你也別不拿這麽大一個星系當回事。”

“氣話罷了,誰叫我都說了能還回一個生龍活虎的你,他們還不信!”

“不怪他們,大家也都在做自己分內的事情。”雲椴安撫道,随後眸光微閃,問她:“我當時的情況,很危險嗎?”

“危險。”柏妮絲斂了神色,認真回答,“艙內播放的乾擾指令是幻覺喚醒的唯一方式,它從未失效,但你是例外。”

雲椴擡眸:“我聽見乾擾指令了。”

柏妮絲瞪大眼睛:”那你是主動留在幻——”

“柏妮,你認真說,那真的是幻覺嗎?”雲椴眼眸沉了沉,打斷她,“還是說,幻覺只是藍羅聖殿對外的一種說辭?”

柏妮絲眼角抽動了一下。

“我很确信,那是曾經發生過的,是歷史,是記憶。”

“你都看到了什麽……”柏妮絲說着,忽然笑了一下,“我在想什麽,除了秦煥還有誰會讓你抛開一切警惕與謹慎,就踏入未知的風險呢。”

雲椴不置可否,他只是微微蜷起指尖,指骨用力抵着筷子,神色恍惚。

在那個仿佛過去曾發生過的場景裏,他看見秦煥死在自己面前,而這段記憶後來卻又未曾在留下過任何痕跡,秦煥也一無所知地以另一種形式重新進入了他的生命。

所以,他開始不确定是一場近乎回溯的“幻覺”改變了過去,還是自己只是重新想起了往事裏被遺忘的細節。

可無論是哪種情況,都讓他感到迷茫。

明明早就做好了或與他同歸于盡、或親手了結他的準備,但看到他與旁人無異的死狀,又令他感到惶然。

明明知道自己應當看清秦煥那異端而危險的存在,不該被那幾幅無論長幼的皮囊蒙蔽,不該将他當做普羅大衆一樣的人類,卻仍會因為那雙只盯着他的眼睛而片刻恍惚。

他忍不住想,如果秦煥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他者,那這塵世間還有誰會為他的生死而悲傷?

或許,沒有人。

或許就連恐懼大于一切的秦燈,也會在傷感前先松上一口氣。

正是這一刻恍惚的胡思亂想,讓他被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濃烈悲傷包圍着,也因此哪怕聽到乾擾指令,也依舊清醒地墜入了情緒的黑洞深淵。

他是雲校,是樞機輔佐官,是無數人眼裏心裏的盾牌,醒時他沒有閑暇,只有度日如年的煎熬。

他只有昏迷時才能放任自己那一縷缱绻的情緒。

現在他清醒了,又要重新踏入這份煎熬裏。

秦煥整個人說失蹤就失蹤,只要一天沒有目标方向,他的精神就一天不能松懈。

“柏妮,你說我醒來滿腦子只關心別人的事情,可我只是怕我自己一時的自私會連累到每一個人。”

雲椴輕嘆,嘆息的回音再次回蕩。

“唉,恍惚犯錯這種事,一次就夠了。”

“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呢連嘆氣都像神明的吐息。”柏妮絲托着下巴,連連咋舌,“這該不會就是那家夥消失的目的吧,看你一直惦記着他,他就開心了。”

雲椴緩緩回過神,凝神看向柏妮絲。

目前沒有任何能渠道明确确認秦煥“已失蹤”,就連北系內部也一樣。雖然以一些程序合規的手段将他推了出來,但對于秦煥的去向,江述和顧泊也做足了多重障眼法進行保密。

而柏妮絲卻對此非常肯定。

他早該想到的。

從密鑰得知藍羅星系的坐标,到他收到藍羅聖殿的邀請,這中間短暫到近乎像是被窺探到未來的時間差,恰恰是她的能力。

“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?”雲椴忍不住開口問,“你預見到我來藍羅了,是嗎?”

話音未落,只聽得一聲急促的“噓”聲蓋過了他的聲音。柏妮絲忽地食指豎起抵在嘴邊,眸光緊張地望着角落,屏息凝神。

雲椴連忙收聲。

靜默了數秒,才聽到她長舒了一口氣。

“沒事,我确認一下那些煩人的家夥還在不在。”柏妮絲伸了個懶腰,轉身從果盤裏插了一塊草莓,邊吃邊說,“其實我并沒有刻意去預測你的到來。”

“什麽意思?”

“你和秦煥會乾擾我的能力,我想看見的未來涉及到你們時,就什麽都看不見。而那天,我恰巧例行要給聖殿例行提供關于藍羅星系的預言,卻一片空白,我才會聯想到你——”

“說明我和秦煥至少有一個人在藍羅。”

“沒錯。”柏妮絲點頭,“正好南北系都有高位要員與格局變動,偶爾釋放出想要重新調整對外政策的風聲,我便順勢為之罷了。”

她頓了一下,又說:“不過,我多少也能猜到你的來意,除了兩系關系,能勞煩你親自動身的,也就只有和秦煥有關的事情了。”

雲椴聽到話題進入自己想聽的領域,也不着急去見兩系代表團了,他端起碗,一邊附和着柏妮絲,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起來:“既然聖殿知道你的能力,為什麽還這麽警覺?”

“因為聖殿有自己的規則,他們試圖把這份能力當做機密,若讓他們發現你也知道,我擔心會這次和談會受到影響,謹慎點總沒錯,省得節外生枝。”

“試圖……”雲椴咀嚼着她的用詞,“所以你逃離藍羅後,才用勝利女神柏妮絲這個稱號反抗聖殿嗎?”

柏妮絲瞳孔放大:“你怎麽知道我是逃出來的——”

“銀河薔薇失竊。”雲椴微擡下颌,“當時你和秦煥在我家,你專門念了這條新聞。”

他還記得那條新聞,說的是藍羅中央博物館的鎮館之寶銀河薔薇失竊。而根據秦燈的意思,本不存在失竊的銀河薔薇,所謂護送失竊寶物回歸,最後變成了南北系前往藍羅和談的借口。

“我猜,聖殿不能公開你的失蹤,只能用隐晦的方式傳達信息,想讓你看見。”

“猜得不錯。”柏妮絲莞爾,“這裏面涉及到聖殿內部的勢力與權力的鬥争,三言兩語說不清,但我很滿意這次出逃。畢竟得到一個他們控制不了我,阻止不了我,只能聽我的結果,也才能放心讓你前來出訪。”

雲椴眨了眨眼睛。

就在這樣熟悉唠家常吃飯的場景下,他确認了對面坐着的藍羅聖殿如今的話事人。

他見過很過執掌權力的人,有像秦煥那樣雷霆手段掀起血雨腥風的,有像休·諾亞那樣高傲自滿或班柯那樣謹慎又猜疑的,還有夏鯉這樣另辟蹊徑、沉默蟄伏又異軍突起的。

但柏妮絲和他們都不一樣。

她更像沒有長大的小孩,在迷惑性的外在下,猝不及防扔下了一個炸彈。

“雲雲,我看不到你具體為什麽而來,也不知道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,但我隐約覺得我們互相能為彼此的困惑,帶來另一塊拼圖般的答案。”

雲椴默了默,說:“南系有一個歷時數代、涉及範圍相當廣的實驗室,它的研究和如今南北系發生的事情息息相關,而疑似實驗室核心數據的密鑰,僅僅指向一個完整的星系空間坐标點。”

“藍羅聖殿星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應該,是這裏沒錯了。”柏妮絲起身,緩緩往前走,在石壁前停下,回頭看他,“你應該知道,藍羅是帝國時代那位女王的第一處封地。”

雲椴點頭:“也正因為如此,藍羅擁有明文規定的《淨土協議》保護,作為中立區可以選擇在戰時保存重要的物種、科技和文明。”

柏妮絲嘴角輕扯,眼底卻沒有笑意:“那你知道嗎?這裏,其實是女王的陵寝。”

說着,她的掌心放在石壁上。

下一秒,瑩瑩的冷光從她的指尖四散,像石壁生出銀白的血管,蜿蜒着蔓延,點亮原本昏暗的洞xue。

“很久很久以前,女王逝世後的數十年後,也曾有人在這裏做過一場曠日持久的實驗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久等了久等了,突然經歷了兩個月的分身乏術,很多忙不過來的活,想着年前一定要更新但幾乎沒有攢下什麽存稿!

今年春節要好好陪媽媽出去走走,可能暫時沒有時間更新,年後回來慢慢收尾!

提前祝大家新春快樂!也祝即将到來的情人節快樂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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